2月 26, 2017

一碗湯的回憶


     

        香港人喜歡喝湯,用餐前來上一碗湯,是他們生活文化的一部份。擁有半個香港人基因的我,自然對喝湯這回事,一點也不陌生。

        香港屬中國南方沿海,此地溫熱潮濕多雨,屬瘴癘之氣之地,因此「煲湯」是香港人去濕解熱的養生之道,利用中藥材與食材慢火熬煮成湯,健脾利濕與開胃。但是要煲出一碗好湯,那不是隨便就可以促成的事!這當中的學問,需要知曉很多的知識,加上對節氣的精準掌握,才能夠讓喝湯的人真正達到養生!在家族的長輩裡,姑媽是最懂得如何運用煲湯來養生的人,打從有記憶開始,姑媽也是最常照顧我的一位長輩,自然而然,喝湯這件事,成了生命中的一種習慣。

        雖然在台灣出生長大,但每到過年前,去香港過節成了家庭裡面的要事。在除夕夜裡,姑媽的子女和孫女們與我們一家人,會聚集大約十平方公尺的空間裡,一起享用年夜飯,姑媽與姑丈會在他們的軍事重地「廚房」忙進忙出,不讓任何一位子女進去打擾,在開飯前,每個人手上都會有一碗湯,這湯從早上便開始燉製,直到用餐前,將湯平均分給每一位,湯裡面沒任何的材料,只有黃澄澄的清湯,儘管這碗湯只有一碗,喝完就沒有了,但是當每一個人喝下這湯,也意味著除夕夜的到來,象徵著過年團聚。

        隨著節氣喝湯,能夠讓身體與大自然平衡。冬瓜排骨湯,裡面再加上些許薏仁燉煮,是夏天最好清熱解毒的湯品;當歸黃耆雞湯,在冬天能夠補血氣,增強免疫力。在飯前喝下一碗湯,確實容易吸收湯裡營養,並且促進食慾。其實在小時候,壓根也不明白這些道理,只是被逼著大口喝下,總之對身體有益。時至今日,飯前的一碗湯,早已成為生活的重要習慣。

        這是上帝的捉弄,在姑丈離開姑媽後的一年,一次的健康檢查中,發現姑媽右顎骨上有癌細胞。一個長年注重養生之道的長輩,懂得隨節氣保養身體的人,竟然罹患了癌症,怎麼樣也無法叫人置信!儘管醫生一直稱讚,除了癌細胞,姑媽的身體器官保養得非常好!這病痛因著化療讓姑媽整個人開始消瘦,一度她只能吃流質性食物,就算他煲的湯再靓再好,也無法恢復像過去一樣的健康。

        今年一月,是我與媽媽最後一次吃姑媽親手煮的飯。這天姑媽非常的忙碌,我們去了許多地方,姑媽刻意買了許多的菜,我依然進不了姑媽的廚房,只能靜靜地等待開飯,一如往常的,飯前的一碗湯是餐桌上的重頭戲,桌上一條魚、一盤菜心與煲湯後的排骨,再平凡不過的料理。只是,姑媽已經不再與我們一同吃「飯」,而是稀飯配著熟透的菜心。也許媽媽認為麻煩了姑媽為了我們忙進忙出,但是我非常珍惜餐桌上的回憶,最後一次喝姑媽煮的湯...

發表於 國立高雄餐旅大學 2016餐旅文學獎作品選集 極短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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